雨刚停,越野车在菲律宾达沃市的山路上艰难前行,湿滑的路面让车轮不断卷起泥浪,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的绿意,榴莲树沿着起伏的山地蔓延开去,枝头还挂着榴莲季尾声仅剩的果实。这是记者跟随当地果农上山探访时见到的场景,也是菲律宾榴莲从枝头走向中国消费者手中的起点。达沃被称作“菲律宾榴莲之乡”,这里的榴莲出口量占菲律宾全国的80%以上,全国78%的榴莲产量也来自这片土地。独特的火山岩土壤富含矿物质,加上湿润的山坡气候,让这里的榴莲果肉厚实香浓,淀粉含量高,口感格外绵密。当地最受欢迎的品种叫“普亚塔”,这种榴莲的树枝不会横向扩展,每公顷土地能种植更多果树,不仅抗虫害能力强,产量也更高,甜味浓郁的口感让它在市场上很受欢迎。
在达沃市托里尔区卡蒂甘村的果园里,果农们正忙着搬运鸡粪、用镰刀割草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“我们全用有机肥,不打除草剂,割草都靠人工。”一位果农擦着汗说道。这里的3000多家种植户都保持着类似的种植习惯,靠着手工照料每一棵榴莲树,从施肥到除草全程不使用化学药剂,只为保证果实的天然风味。榴莲的采摘和运输远比想象中辛苦。成熟的榴莲果实沉重,外壳布满尖刺,无法用机器采收,只能靠果农爬上树枝手工摘下,再装进布袋里一袋袋背下山。山区里没有平坦的道路,果农们大多用摩托车或三轮车运果,有时候一次只能送来三五颗榴莲,但这寥寥几颗果实,可能就是一家人几天的生活费。
伊纳央岸村的种植户杰玛丽·德奥对此深有体会。在2023年菲律宾榴莲获准进入中国市场之前,她最担心的就是丰收季的销路问题,有时候果实长得再好也可能卖不出去。而现在,她笑着告诉大家:“自从榴莲能出口到中国,家里收入显著增加,还买了第一辆汽车,多收一颗榴莲,就多一份踏实。”像她这样的农户不在少数,2024年一年,不少菲律宾果农单靠卖榴莲,年收入就多了近20万比索。这些榴莲从果农手中收上来后,会被送到当地的加工厂进行处理。位于达沃北部提邦哥地区的梅龙公司,四周被果园和仓储区环绕,今年2月,这家公司成为首家获准向中国出口冷冻榴莲肉的达沃当地企业。在公司的堆场里,工人们正忙着给榴莲分类、清洁、干燥,只有等级最高的榴莲才能作为鲜果出口,被装进印有“菲律宾榴莲”中文字样的纸箱。冷链车间里,工人们身着防护服,戴着手套和口罩,有条不紊地进行取肉、分拣、包装工作。女工艾萨·蒂潘一边快速分拣冷冻榴莲肉一边说:“有了这份工作,我不仅能贴补家用,还能让孩子继续上学。”除了梅龙公司,台青萧铭峰在达沃市建成的加工厂也很忙碌,这家工厂的日处理能力达到400吨,2023年一年就向中国出口了7000吨菲律宾榴莲。
为了让榴莲顺利抵达中国,从加工到运输的每个环节都有严格标准。在加工厂里,工人会先检查榴莲是否有磕碰、虫眼,再通过经验判断果肉房数和品质进行细分,之后用毛刷轻柔清理果壳上的泥土杂质,按重量分级后贴上含溯源码的标签。冷冻榴莲肉则会经过专业速冻处理,封装进定制泡沫箱,箱内铺设吸水纸与恒温冰袋,再搬运至恒温冷链车。这些承载着希望的榴莲,通过“航空冷链+跨境通关”模式,能直达中国广州、上海、北京、深圳等多个城市,最快36小时就能从菲律宾果园抵达中国市场。针对东北等核心消费区,还开通了“水果快线”海运航线,最快6天就能到货,运输损耗率被控制在5%以下,远低于行业15%的平均水平。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榴莲进口国和消费国,给菲律宾榴莲产业打开了广阔空间。2024年1至10月,中国进口菲律宾鲜果榴莲1.02万吨,进口货值1.77亿元;冷冻类榴莲产品进口约296.2吨,货值约412.5万元,全年对华出口总量达到1.6万吨。萧铭峰的团队还在深圳首创“现剥现售”直播模式,靠着达沃榴莲9月采收高峰期的错峰优势,将终端价格控制在每斤30元左右,吸引了不少中国消费者。
在梅龙公司负责人李小梅看来,他们的工作就是“在当地果农和中国市场之间架起一座通畅可靠的桥梁”。菲律宾榴莲出口商协会主席拉里·米库洛布也感受到了变化:“出口到中国让我们对生活更有信心,也促使我们改进种植方式。”从达沃的火山山坡到中国的水果货架,每一颗榴莲的旅程都串联起太多人的生活。当中国消费者剥开一颗来自菲律宾的榴莲,闻到浓郁的果香时,可能不会想到这颗果实背后的故事:它长在火山岩土壤里,靠果农用有机肥培育,被人工采摘背下山,经过层层筛选加工,再通过冷链跨越山海。就像种植户杰玛丽·德奥想对中国消费者说的那样:“一颗榴莲的旅程,不只是贸易的故事,更是一条连接希望的路。”
